讀書之外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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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中華民國統計資訊網的數據,民國百年,台灣的高中高職畢業生升學率,已經分別來到94.67%與81.91%之譜。十年前(民國九一年),高職畢業生會選擇升學的還不到一半(46.58%),現在,高職畢業生有五分之四會選擇繼續升學。

這個數字告訴我們,台灣已經成為一個名符其實的升學社會。

根據台灣教育長期追蹤資料庫(TEPS)第二波的資料,除了54.2%的家長表示隨子女的興趣,4.6%表示還沒想過外,剩下41.2%的家長中,約有19.8%的家長期待子女成為律師、醫師等專業工作者,若加上期待子女進入教育部門工作的7.8%,大約有27.6%的家長(超過41.2%的一半)期待子女透過教育晉身為白領階級。而針對高中職及五專三年級學生所做的第四波調查中,則有高達45.5%的學生期待自己成為專業人員(專業工作者與技術專業人員)。

因此,我們的高中職升學率會這麼高的因素,還有台灣人這麼「熱愛教育」的因素,非常有可能,都是來自於整體社會對於「專家」的追求──台灣人膜拜文憑。但是,當台灣社會越來越膜拜文憑,將會造成一些不利的社會後果。

第一,專家擁有的技能會隨著社會的進步而貶值,且技術的升級意味著需要的新中產階級勞動者銳減,這不只意味著在勞動市場上,新中產階級的競爭將越來越激烈,也意味著,在學校教育體制中,升學競爭將越演越烈。因為文憑是專家所需具備的必要條件。

第二,為了培養子女成為專家,家庭承擔了比過去更重的教育職責,在家庭生活裡畫分出一段特定的時間與空間,實施學校要求的教學行為。事實上,這些教育要求系統性地針對媽媽。為了教養子女在學校競爭中出線,父母需要投注大量的心力,參與子女的學習,於是性別分工的都市白領核心家庭在教育體制中特別有利。因為他們有辦法由高收入的一方(通常是父親)來支撐家庭經濟,而讓另一方(通常是母親)能全心全力教養小孩,配合學校的要求。

但是我們絕對不能忘記,家庭的配合其實有階級基礎的。

首先,它是昂貴的。從民國百年的家庭收支調查報告看來,每家戶平均教育支出是37,193元,這還包括單身(851元)、兩口之家(4,395元)的數字。三口之家的家戶年平均教育支出是26,958元,四口之家便跳到64,923元。

其次,當家庭引進官方教學脈落時,也引進一套中產階級式的家庭關係想像,以及說話方式。我們開始接受,當子女的行為出現偏差時,我們應該和他們講道理,不論處在什麼樣的狀態下,父母都應該節制自己的情緒,而「體罰」,逐漸成為一種標籤化的「惡行」。而這些要求,很詭異地,卻常常背離中下階層的父母以前受教育時被對待的方式,而在某種程度上剝奪了這些「不太會講道理」的父母的管教權。

第三,也最重要的是,當社會上有越來越多的學子與家長追求文憑,會使得「讀書升學」成為最安全的路,並使得「拒絕文憑」的風險提高。

進一步說,如果勞工階級兒童在機會平等的口號下被預期有能力與其他人競爭,又在功績主義的話語中,因挫敗而承受不良的標籤,在這個過程中,忽略勞工階級的意識形式、處世之道及語言符碼較難以在學校實現,將使得工人階級父母接受關於教育和菁英主義的主流價值,而積極地培養他們的小孩時,一旦子女的學業表現不理想,他們就更容易因此感到羞愧。如此一來,教育體系不止能實現資本的代間流動,並賦予其資源積累的正當性,更再製了階級做為區分形式及社會範疇的優先性。

最終,「讀書之外」的可能性似乎越來越少,在十二年國教啟動的當代,這些社會後果不可不慎。

關鍵字: 教育文憑升學階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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