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色劇場的藍色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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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廷重提在台灣建立「憲法共識」,與中國「憲法共表」,再次於綠營掀起波瀾,民主進步黨蘇貞昌主席說這不是黨的立場。其實謝的台灣地位主張(根據憲法獨立行使主權)係植基於民主進步黨內「台灣已事實獨立」的主流思維,只是大剌剌搬出藍色道具在綠色劇場上演,就像在綠營集會上舉著車輪旗一樣刺眼吧!

中國國民黨於中國執政(1928-1949)末期產物的「中華民國憲法」,搬來台灣長期遭到冷凍,「戡亂時期」結束後又被增修條文取而代之。這部失去原始根據地、神主牌性質的憲法,經過台灣民主體制調整後成了選總統的依據,所謂「憲法一中」,頂多就是歷史過程中另類縹緲的一中,或旁生歧出的兩中。

台派論述台灣地位,常引用與日本簽訂台北合約(中日和約)的蔣介石屬下外交部長葉公超指出「中華民國並非依法領有台灣的看法」。台派以蔣自己的外交部長的觀點來佐證台灣地位未定,自然是強而有力,也算是個藍色道具了。

然而我們也知道,號稱文學與外交才子的葉公超(前北大、清大外文系教授)於1961年駐美大使任內被蔣拔除職務,回國後遭到冷凍,據說是因為葉被密告在美國言行對蔣和國民黨極為不敬的緣故。台大外文系名譽教授齊邦媛女士在自傳《巨流河》(2009)裡回憶,在當年位於台中霧峰北溝的故宮博物院兼差翻譯的經歷,「最難忘的是曾任外交部長的葉公超先生陪伊朗國王和泰國國王來訪的那兩次」,當時葉已遭罷黜,身分是「故宮博物院中央博物院共同理事會理事」。

台北故宮於1965年成立後,「中央博物院」成為前故宮院長杜正勝所說的「一個被遺忘的傳統」。根據杜所著《藝術殿堂內外》(2004)一書,其接任院長「世紀五願」之一就是恢復「代表中國知識分子最進步一面」的南京中央博物院傳統。

中央博物院於1933年成立籌備處,與中研院史語所關係密切,首位籌備處主任即為時任史語所所長的傅斯年,杜正勝轉任台北故宮院長之前即為史語所所長。杜指出,由於中央博物院「旨趣、風氣和興味與故宮博物院頗有距離」,這「兩個機構和兩個傳統,決定取舊遺留而棄新學風」,中央博物院被併入台北故宮後實質消失,為中華意識形態與政治現實服務。

中國國民黨所建構的「中華」傳統,是極具選擇性的,杜任台北故宮院長志在恢復的中國近代「新學風」,於中國國民黨重新執政後再一次遭到放棄,併同其入閣參與政務(後擔任教育部長)的民主進步黨8年執政,也成了「一個被遺忘的傳統」,隨著陳前總統入獄,被遺忘,被羞辱,說那是「空轉的8年」、「失落的8年」。

中國國民黨本就擅長抹除、醜化非屬其「正道」的傳統,遷佔據台後的首要目標就是二十世紀上半在地日治傳統,「中華民國」本身傳統也不例外,如醜化1912年至1928年的「北洋政府」,和同樣擅於抹銷歷史的中國共產黨正統史觀一樣謂此時期軍閥亂政,國事頹唐。

然而近來學者陸續為其翻案,重新顯現出一個經濟高度發展期,司法制度與新聞事業奠基期,以及學術思想活躍期(產生如傅斯年與葉公超等於北京大學求學或執教的新世代年輕學者)等等新的歷史圖像。

耐人尋味的是,如杜正勝院士的努力,在台灣的政治光譜被視為「獨派」,其內涵之一則為恢復近代中國進步傳統,這代表獨派的思想內涵與其說是「去中國」,不如說是重新認識發掘被掩蓋的、國共兩黨聯手抹除的「被遺忘的傳統」。

綠色劇場,果然是不缺藍色道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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