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文哲會失去綠色選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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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文哲醫師認為年輕人不清楚蔣經國時代,而提出他的看法,綠營內立刻吵翻了天。臉書上的獨派社群一片撻伐,支持者則提油救火,連日來刪文鎖友,哀鴻遍野。柯醫師要以此踏出藍綠板塊,恐怕未蒙其利,先受其害。蔣經國的統治手段與官員清廉神話,在稍有史觀的人看來,顯然不是柯醫師理解的那樣,惟連日來討論已多,不再重複。

比較有趣但沒人注意到的是,柯醫師第一時間面對質疑時賣弄了一下英文「I follow my mind」,其中「mind」被嚴重誤用了。如果依柯醫師自己的中文意思「順從自己的心意」,那英文應該是「I follow my heart」。當然,這也不能全怪柯醫師,在不同的脈絡裡,「mind」的確被譯成「心靈」。

進入主題前先輕鬆一下,牙買加歌手 Jimmy Cliff 有一首頗好聽的歌《If I follow my mind》,把「mind」與「heart」區分得很清楚。部分歌詞是這樣:If I follow my mind, I'll never go wrong… (如果我跟隨我的理智,我將不會犯錯);If I follow my heart, I'd live by emotions, be my every notion. It would lead me astray now, each and every day now. (如果我跟隨我的心,我將活在情緒裡,成為自己的觀念,它將帶我迷失,每天每天。)

簡單講,「mind」在此應該翻譯為理智,它是分析的,理性的,可以被檢驗駁倒的;而「heart」才是指心境,情緒的,私密經驗的,必須被尊重的。但柯醫師自己,乃至於正反雙方的討論,似乎都沒有區分這兩者的基本差別。那麼,我們到底要尊重柯醫師對蔣經國的心意,還是批判他對蔣經國的錯誤理解?

柯醫師真的只是發自內心,順著自己確信蔣經國官箴清廉的心意去講的嗎?柯文哲就讀醫學院時已是美麗島事件之後風起雲湧的年代,當時的台大醫學院師生素有反國民黨的色彩,宿舍裡不乏大疊大疊的黨外雜誌,而柯醫師顯然不是抱著教官發的《蔣經國說故事》讀的那種書呆子,對蔣經國不堪聞問的事蹟不可能不知,然而三十年後,柯醫師卻在選戰方酣之時丟出「經國典範說」,怎不令獨派傻眼?

柯醫師一直強調不以選舉考量。對女性或許失言侮辱,當火一路回燒到過去的演講與做為選舉宣傳用的《白色的力量》的內容時,幽默不再被當為幽默,「沙豬」的封號儼然要取代「神豬」成為選舉腳本。幾番思量之後,還是以選舉為重,鄭重道歉。效果如何是另一回事,但尋求損害控制的努力,選民倒也感受得到。

反觀「小蔣典範說」,一個多星期觀察下來,比較像是謀定而後動之作。儘管綠營之內砲聲隆隆,柯醫師仍然堅持,大有貫徹選舉策略的決心,幕僚更以深藍民調佐證小蔣的功勞,十分錯亂。也許柯醫想像整個泛綠陣營在馬政府的「荼毒」下,人人皈依「勝選基本教義派」,隨時在眼前浮現柯與連在統獨光譜上的相對位子,一想到連爺爺在中南海介紹他的「小犬」就抓狂,然後只好義無反顧的投柯。

但這樣的假設未必完全正確,連日來不見降溫的綠營內風暴,小蔣典範說似已成壓垮不少獨派支持柯醫的最後一根稻草。雖不致一夕崩盤,但已替自己製造了參選以來最大的危機。簡單把那群被激怒的選民貼上深綠標籤並不正確,他們多數是青壯與具社會學科訓練的年輕獨派,在許多議題的立場上與傳統深綠未必一致。反柯的強度也與綠色深淺沒有絕對關係,反而有不少老獨派為了勝選而挺柯到底。

這群反柯的主力與傳統獨派最大的差別在於,他們對連勝文的當選固然會捶胸頓足,感到難堪,但不會以世界末日視之。一旦他們發現柯的當選會帶著更多的中間與淺綠選民往藍的意識形態靠,而原本藍營的選民更加深他們的確信,那麼柯的當選不代表泛綠的理念得到實踐或至少更容易實踐,反而加強了妥協主義的正當性,而連勝文的當選所產生的衝突,不管是階級的還是國族的衝突,反更有利於建國與轉型正義的辯論。在這樣的邏輯下,他們的投票行為就不是柯醫師想當然爾,以勝選為第一優先,衝高馮光遠的票反而更能顯現理想色彩。

此外,柯醫師打連勝文的戰法對綠營也不具吸引力,權貴對深綠不是要優先處理的基本問題,如果候選人是辜寬敏或許文龍的家族,權貴又怎樣?真正的核心問題在於連家是在兩蔣政權的羽翼下掠奪人民而致富,而柯醫師卻以小蔣官員的清廉為典範,等於替連家財產的正當性背書,情何以堪?何況目前急迫要追究清楚的,是連家在中國的政商關係,但幾乎沒聽到柯醫就這點攻擊,也不清楚他如何阻止台北乃至於台灣各都縣市的「內地化」。簡單一句沒有內容的台灣人作主,恐怕無法說服綠色選民他的作主,不只是作主爭取中國在台北的代理權。

其實政治人物精打細算,選舉策略步步為營,原本無可厚非,然而柯醫這個踩著獨派紅線前進的策略,有效嗎?如果有,我們祝福,但這個策略是否建立在對獨派支持者的誤判上,恐怕柯醫師還要三思。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