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工的順從與不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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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日是社工節,但是台灣的社工們真的快樂嗎?近日在臉書社群「靠北社工」陸續有基層社工爆料指出以「打破貧窮」為號召的社福龍頭團體帶頭違法(如圖示):

該社福團體為了因應財政部今年調高員工伙食費免稅額的政策,在社工薪資單上動手腳,名目上是調高社工伙食費,但實際上卻再將已調高的伙食費從社工的「本薪」當中扣回,可能反而造成變相減薪。

正所謂人在做,Google在看,在這個資訊開放的年代,任何躲在陰暗角落的事物都可能被揭露出來,行政院自去年剛設立兒童及少年福利與權益推動小組,此小組的一份內部討論提案資料顯示(http://goo.gl/FulOR1),同樣是社福龍頭團體的家庭扶助基金會執行長何素秋,為了規避組織的勞動條件檢察要件,竟在會議上公開提案指出,「倘若依照現行法規之規範,落實勞動檢查重點項目『工時』與『加班費』兩大項,相對地增加人事成本,對全國安置機構而言無疑是一大負擔,考量安置機構特殊服務性質,請酌予以思量法條的適用性及可變通性」,一方面在提案中說要提高人事成本,另一方面卻又想規避使社工享有尊嚴的勞動條件檢查。

有關於社工勞動權益的損害,上述這些資料恐非冰山一角,台灣社工自從在1997年立法通過社工師法,初步達成所謂「專業化」的社工師證照制度之後,過度證照化的扭曲發展至今仍在社工界當中爭議不休,此外,關於推動有尊嚴的社工勞動環境其實與落實社會福利、保障案主權益都是緊密相關的,在社工師法立法後的近二十年來也不斷地被社工界討論著,只是「做到要死要活,沒人理睬我死活」這句在1995年「為社工師法請命」大遊行當中喊得響亮的一句口號,恐怕對多數基層「社工」來說仍然是喊「心酸」的。

我並不打算老調重談社工專業化發展的問題,而是試圖從上述的這些「爆料」來看「為什麼社工不反抗」的問題。我還記得剛上大學社工系時,當時系上標榜著「挑戰」的標語,希望社工系的學生勇於挑戰權威、挑戰不合理的體制,但是為什麼許多社工系學生畢業之後不再「挑戰」?我認為經典電影《刺激1995》裡的台詞說得貼切,「一開始你排斥,後來你習慣,最後你離不開。這就是體制化。」當然,對多數社會工作者來說還是不太一樣,或許一開始大家都是抱持著熱情投入社工、社福領域,但是為何到最後卻變得「體制化」並「甘願順服」,這個問題是社會工作教育以及社會工作實務圈都必須嚴肅反省的。

目前的社會工作教育,在專業證照導向發展之下,跟愈來愈多其他大學科系一樣(例如:法律系),落入「國家考試」的魔咒當中。說真的,能訓練出具有專業「技能」的社工當然很好,但是在教育學店化,訓練技術化的前提下,只是讓社會多了「社會工作從業人員」,而非真正的「社會工作者」。因為社會工作既然是一門與人、社區、社會產生互動關係的工作,那麼社會工作教育這門應用學科就更應該提供學生們更多社會學的想像、歷史學的反思、人類學的實踐,透過強化人文社會基礎學科的慎思明辨,才能將社會工作的核心價值真正內化在未來社會工作的日常中。此外,社會工作的核心價值是什麼,這個基本的哲學問題其實也一直缺乏社會工作學生或工作者們的深思與辯論,如果「人權」、「社會正義」、「社會公平」等原則都是社會工作核心基礎價值的其中一環,那麼社會工作者們應思索是否努力為了這個價值去實踐?如果社會工作核心價值並非社會工作者所真心信仰的,那麼自然亦難期待社會工作者會為了公義、公平而反抗,在如此順從的社會工作教育下,恐怕產出「體制化」的「社會工作從業人員」也是剛好而已。

面對上述爆料或者諸如「靠北社工」這樣臉書社群的興起,或許也反映著,由於體制改革的艱難,多數的社會工作者恐怕都有各自的理由難以集體發聲,因此必須轉換路徑低調「靠北」,然而,我也想在此引用亨利梭羅的「公民不服從」概念分享予許多骨子裡還藏有「反抗基因」的社工朋友,在這幾年公民運動的推波助瀾下,事實上有愈來愈多社工朋友都已意識到人人都有權利改革,當然社工自己的改革也不例外,社工每天面對的幾乎都是這世上的小奸小惡跟弱勢黑暗面,縱使有許多的個案讓人忙到焦頭爛額,但即使沒有空剷奸除惡,也不該成為制度的幫凶。社會工作專業化後縱使有了「社工師公會」,但是台灣目前恐怕只有專業的順服社工師公會,而那些更廣大的「沒牌照」社會工作者,需要開始更緊密組織在一起,想想社工未來處境,當社會工作的血汗勞動成為事實,團結起來組工會就是最好的反抗義務。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