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潮再起──中信金控的運動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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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棒二十六年黃潮再起,大老闆辜仲諒順著這股熱檢討雙北棒球場的不足,接連總冠軍賽期間及季後感恩餐會呼籲臺北市府應儘速完成大巨蛋工事,提升雙北棒球場硬體設備水準。某些鄉民認為辜仲諒僅是酒過三巡的魯莽回覆、也有鄉民認為辜仲諒有實力介入臺北市府與遠雄的巨蛋之爭,更有鄉民開始想像中信兄弟認養臺北大巨蛋後成為臺灣的邪惡帝國。坦白說,網路社群對於「中信金控」的期待,是忽略企業利用棒球產業自利的警訊。確實,中信兄弟擁有先天球迷數量與後天強勢產業的優勢,但仍不足解釋「它」近兩年的種種行徑,更遑論是辜仲諒開始關注大巨蛋一事的緣由。本文僅列點分析中信金控接管兄弟之後的「行動」,推斷中信想透過「運動」達成何種目的:

買球隊,可省錢?

中信金控於2014年正式以十年四億元的價碼取得冠名兄弟象隊的權力,為的是免除部分所得稅及娛樂稅額。中信為了繞過金控法於2009年發佈的行政命令「金控公司投資與金控事業無關之事業,投資額不能超過新台幣五千萬」,決定不以公司、基金會或個人名義購買,而以贊助名義給旗下華翼育樂公司作為廣告支出營運兄弟象隊。該作法同時符合運動產業發展條例第二十六條及所得稅法第三十六條第一款規定,該支出得以列為費用支出,不受金額限制。按照所得稅法計算營利事業課稅所得額181,818元以上公式計算,應繳稅額=課稅所得額*0.17。若以中信金控聲稱每年五千萬計算,中信金控每年即省下八百五十萬元的所得稅額。一來一往間,中信在每個球季開打前,變向投入四千兩百五十萬元的經營爾爾。換言之,若中信母公司持續投入資本至職棒市場,他所能節約的稅金比例將越來越高。

企業買球隊節稅,不僅合情合理,也符合大眾對大企業投入職棒產業的期待。不過,運動產業發展條例並未規範企業回饋地方、中央政府等相關方案,造成條例一味要求政府讓利給企業,而不為公益性著想。這也是臺灣棒球接連於北京奧運與第二屆世界棒球經典賽兵敗中國後,坊間要求臺灣政府正視棒球運動,政府對運動產業最便宜形式的摸頭作法。

去臺中,玩土地?

2015年租借臺中洲際棒球場為主場,推論中信是覬覦洲際棒球場ROT案周遭的土地開發利益才決定將球隊遷至臺中市。2009年,臺中市政府正式與午陽集團旗下的午陽資產管理公司簽訂「洲際棒球場ROT招商案」,此十公頃的基地規劃內容包含兩個國際標準賽事場地、一千個以上的汽車停車位、三千個以上的機車停車位,剩餘空間則可作為餐飲、旅館及賣場使用。但五年過去了,午陽資產管理公司遲遲無法履行合約的第一期計畫,遂於2014年九月提出展延。巧合的是,同年同月中信金控旗下的人壽公司以3.2億元取得午陽資產管理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正式宣告參與臺中洲際棒球場ROT案。隔年六月十日,午陽展延到期之際,中信人壽更全面收購午資,取得百分之九十九的股份,並和臺中市政府重新協商該案的規劃與財物安排,形同接管洲際球場ROT案。協商過程中信人壽以棒球為籌碼,提出洲際為主場、每年至少資助城市棒球隊兩千萬作為議約的項目。

姑且不論中信兄弟資助城市棒球隊一事可再節省約三千四百萬所得稅額,倒是點出運動產業發展條例對企業的第二項利多-土地開發。政府草率、廉價地利用公有土地交換運動產業進駐,此舉必定破壞既有都市發展的平衡。固然,公有土地的規劃非僅是著眼於短期的權利金與預測的經濟成長,應謹慎回應都市整體發展需求而訂。遺憾的是,現行政府操作土地開發的方式往往淪為前者,如今更將土地利益與運動發展牽扯在一塊兒,是否也會將短視近利的開發邏輯套用在臺灣棒球上呢?值得我們審慎思考。另外,現行體制並未制訂運動產業回饋地方的相關辦法,企業得無限吸取地方擁有的文化、社會甚至是經濟資本壯大自己而無須付出,直到政府警覺時,早已陷入治理的惡性循環之中。

雙主場,愛臺中?

就票房角度言,中信模仿過去義大採行的雙主場制,以雙北與臺中作為據點發展,揮別早期「全國主場」的經營策略,在先天球迷數量優勢下也不意外地開出不錯的成績。先就主場的空間位置分析,近兩年中信兄弟六十場主場位置安排,2014年中信兄弟安排在雙北的賽事高達四十五場、臺中只有四場;2015年雙北賽事銳減至二十七場、臺中翻了六倍,有二十四場。直觀而言,表示中信兄弟仍在意北部區域的票房收入。若從各球場平均觀眾人數來看,天母、洲際與新莊分別佔據年度四到六名(今年賽季共有十一座球場進入職業賽事安排),與去年相比,依序成長百分之六、百分之三十六、百分之三十五。從票房數據可直接看出球迷肯定主場制的支持,今年洲際棒球場平均進場人數比去年高出百分之三十,從每場四千六百人增長到六千兩百多人。不僅如此,中信兄弟主場觀眾數成長二十八個百分比、全年度觀眾人數也向上攀升十三個百分點來到七十三萬人,成長率堪稱中華職棒二十六年之最。

坊間多數棒球專欄認為這與中信兄弟完成租借洲際是結束長達二十年的「假性主客場制」而回歸到「真主場制」的起飛時代有關。確實,職棒二十六年的主場議題,加上去年與今年陸續投入的職棒新血讓季賽話題不斷。這與以往賽季開高走低,後繼無力不同,反倒是延續到十月份補賽期間才逐漸降溫。但是,若將前文推論納入中信兄弟採行雙主場制的原委,可能僅是回應臺北球迷不捨之心,同時呼應臺中球迷對「屬地主義」的渴求爾爾。自六都成立以來,無處不瀰漫著「一都一球隊,拒當二等公民」的氛圍,民意顯然給了企業勇氣與地方政府討價還價。如同中信與臺中市府重議ROT協議中也只提到明年會至少將「一半」的主場比賽設置於臺中洲際棒球場。縱使短期內,中信兄弟以雙北與臺中為雙主場的經營方向不變,但若要中信兄弟持續紮根臺中,臺中市政府自然需要釋出更多「善意」挽留中信兄弟。這場精彩好戲,全台球迷怎能輕易錯過呢?

類屬地,搞鬥爭?

既然,中信不願放棄雙北與臺中的票房市場,就可解釋辜仲諒對大巨蛋喊話的意圖絕非酒過三巡的瘋話,而是經過縝密思量的政治考量。自2011年La New球團遷至桃園後,臺灣棒球遂踏入類屬地年代,說是「類屬地」其實是球團母企業為了與公家爭地構思的局。劉保佑當初以票房不佳、政府不支持來粉飾他對高雄市區立德棒球場土地的貪婪企圖。如同中信金控以臺北未有好球場為名,美化它在臺中經營的路線。中信兄弟離開臺北,大邋邋地搬到臺中成了這場遊戲的第一步。未來大巨蛋一旦完工即開始遊戲的第二步,柯市府與遠雄必定會與兄弟洽談接手與承租事宜,到時就會發生一場臺中市與臺北市搶球隊的大戰,中信金控便可從中牟取大量租稅優惠與公家資源,大幅降低成本支出。換言之,中信金控若持續支持大巨蛋興建,未來換得的是公部門資源的內耗危機。

當然,另一個可能的選項是職棒第五、第六隊成立後與之洽詢,但就四個月前的臺灣棒球產業發展座談會中,很明顯的感受出現有的職棒四隊並不願分享得來不易的票房市場,以及業餘企業期待政府釋出更多「善意」、承諾更多「保證」後才願意考量加入。就此而論,到時職棒第五、第六隊的現身,肯定又會殺個你死我活才甘願。綜觀之,棒球是臺灣的國球,本應由全體國民共享的此等榮耀。不過,當坊間仍沾沾自喜真主場制的落實而忽略企業體自利的企圖,居民也失去監督政府、球團可能出賣公共利益的可能性。

走筆至此,從2014年中信金控重返職棒那一刻起,早已占盡各種天時、地利、人和之便。兩年下來,中信金控一方面以大企業之姿買下兄弟強勢回歸中華職棒,表面除去過往洪家堅持「共體時艱」的霉氣,卻順著運動節稅大舉拓展商業版圖,反倒成了未來可能的貪婪巨獸;另一方面,將球隊由北部遷往中部,租借近年例行賽票房亮眼的洲際棒球場作為例行賽主場,則預告五年內地方政府內鬥好戲即將登場。屆時除了雙北三座職業球場資源分攤問題,更要面對臺灣積恨多時的南北議題。絕非巧合的經營模式,令我想起辜仲諒今年總冠軍跨日大賽後表示對不起新莊居民的虛偽。如今你操著這個局,只為企業利益支持大巨蛋,同時握著臺中十公頃土地利益、及都市未來發展的命脈。請問你對的起臺北、臺中,的居民與球迷嗎?

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