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島嶼邊緣】昔日孫基禎拒當日本人 今日周子瑜被當中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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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基禎在1936年柏林奧運奪得男子馬拉松金牌,是韓國首位在奧運會奪得金牌的選手;然而,當時韓國(朝鮮)處於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孫基禎是代表日本出賽。頒獎時,孫基禎刻意用象徵冠軍的月冠樹遮住運動服胸前的日本國旗,沈默地表達國家認同。此外,朝鮮《東亞日報》雖然刊登的孫基禎照片角度可以看到日本國旗,但日本國旗卻被塗銷,此舉激怒了朝鮮總督府,《東亞日報》被迫停刊9個月。

上面這個故事,是發生在日本殖民韓國的年代,韓國人用自己的方式表達異於殖民母國的國家認同。然而,同樣在韓國,當代資本主義下的韓國,JYP娛樂為了中國市場,導致台灣的16歲藝人周子瑜「被中國人」。

周子瑜事件,一夜間意外成為2016大選的插曲。手持中華民國國旗,講出我是台灣人的周子瑜,最後慘遭中國封殺施壓韓國經紀公司,當周子瑜被迫照稿唸出:「中國只有一個,海峽兩岸是一體的,我始終未自己是一個中國人而感到驕傲。」時,就註定引爆台灣網友反中國打壓情結的情緒。

為了中國市場,台灣不少藝人以自我矮化的「內地」一詞稱呼中國;沒想到,周子瑜所屬的韓國JYP娛樂也屈服於中國的壓力。最初,中國網友不滿周子瑜從2015年開始就自稱台灣人,後來網路更出現周子瑜手持中華民國國旗與韓國國旗的照片,就在黃安向中國官方檢舉周子瑜手持國旗是台獨後,台灣網友紛紛聲援周子瑜、砲轟黃安。

藝人被中國打壓不是新鮮事。早在2000年,張惠妹在陳水扁總統520就職日演唱國歌後,隨即遭到中國封殺的事件,讓許多台灣人記憶深刻。但是,當時還是手機還是GSM年代,訊息的傳播不如當下的Social media/3G/4G影響力;再加上現在的台灣認同非常穩固,周子瑜事件迅速佔領各種媒體與網路空間。

其實,張惠妹演唱國歌以及周子瑜手持國旗事件,只是證明一個事實,那就是對中國而言,「中華民國也是台獨」。所謂的「九二共識」、「一中各表」,實際上根本不存在,對中華人民共和國而言,一個中國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

蔡英文在勝選感言強調:「沒有一個人必須為他們的認同道歉」,然而,中國卻是致力打壓台灣人的認同,甚至打壓他們宣稱九二共識、一個中國各自表述下,被認為可以被中國接受的「中華民國」。由於中國官方早預期蔡英文會勝出,因此,這次大選並沒有出手相助國民黨;不過,脆弱的中國人早已受不了,在網路上狂轟台灣。不少中國網友在人民日報留言區砲轟台灣:「分久了已經把自己不當中國人了,這是台灣人的選擇、選擇的也是戰爭⋯」、「準備上前線了,戰友們,台灣必有一戰才能和平。」、「中國是時候收復台灣了!軍隊時刻準備進攻台灣!養兵千年用兵一時是你們、是你們戰鬥的時刻了!有中國人民是你們強大的後盾!去戰鬥吧,勇士們!收服台灣,就靠你們了!」。

中國的民族主義向來無理,甚至連失蹤的香港銅鑼灣書店英國公民股東李波,也被中方宣稱李波是中國人,這是中國的事務。1999年中國人大常委認定《中國國籍法》在香港適用,只要有「中國血統」的人,無論是全部或部分,都是中國人。諷刺的是,過去國民黨的政治宣傳也是以文化論、血緣論、中華民族來證明台灣人是中國人。在「中華民族」的包裝下,文化論、血緣論讓台灣人變成中國人,台灣多數人繼承的華夏文化便成為台灣人是中國人的證明。

然而,中華民族怎麼來的?學者沈松僑的〈我以我血薦軒轅─黃帝神話與晚清的國族建構〉一文解構中華民族的建構過程,但是國共兩黨的政治宣傳還是持續傳播這個虛構的民族。1901年,梁啟超在《中國史敘論》首次提出「中國民族」的概念;1902年,梁啟超在〈中國學術思想之變遷之大勢〉正式提出「中華民族」這個名詞,「黃帝」從此成為「中國人」的始祖,炎黃子孫是中華民族共祖。然而,根據「傳說」,黃帝是卻是越過崑崙山來到中原打敗當地的蚩尤。而且,崑崙山一帶僅在元朝和清朝才被歸入版圖;依照此傳說,自認中華民族的你,是否想過,「黃帝越過崑崙山」意味著你其實來自中亞?

接續梁啟超建構的「中華民族」論,孫文也開始提倡「中華民族」的民族主義,並強調「驅逐韃虜(滿人)、恢復中華」;然而,中華民國肇建後,滿人突然變成中華民族的一部份。

中華民族宣傳影響深遠,不少在日治時期反日的知識份子心向「祖國」,也在台灣宣傳著中華民族。曾經在1907年於日本長崎和梁啟超「筆談」的林獻堂,在日治時期長期資助反日心向祖國的《台灣民報》,林獻堂不僅是心向「祖國」的代表,也是國民黨宣傳反日抗日的典範。然而,很多期盼「祖國」到來的知識份子,在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慘遭屠殺;林獻堂雖然逃過一劫,但也對「祖國」失望,因此離開台灣,前往他終生反對的日本渡過餘生。但是,國民黨只告訴你林獻堂抗日的前半生,不告訴你林獻堂對祖國失望,隱居日本的這段故事。林獻堂與二二八被屠殺的菁英故事,陳述著日治時期抗日份子對祖國認同的悲哀。

從民主化的1990年代開始,民主前輩彭明敏就教育台灣人:「文化認同不等於政治認同」、「民族認同不等於國家認同」;20年後的今天,台灣人已經完成了彭明敏的教育。今日的台灣早已民主化20幾年,已經民主成年的台灣,台灣人認同也日趨成熟與穩固。而且,台灣不再被任何國家殖民,也不再有一黨專制進行內部殖民;然而,過去十幾年來,我們卻可以看到許多商人、藝人為了生意向中國投降而自我思想殖民。因為,即便台灣的國名中華民國(Republic of China)有「中國」一詞,但是,在中國的打壓下,「中華民國」也是台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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